北京螳螂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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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螳螂拳研究会
太极梅花螳螂拳
六合螳螂拳
吴式太极拳
         
 
怀念六合螳螂拳宗师丁子成先生
 
 
作者:赵胤祚
 
(编辑注释:本文的六合拳实际上指的就是六合螳螂拳) 
 
 
  上世纪四十年代,我的堂伯赵乾章邀请黄县六合拳大师丁子成先生在他的客屋里教授武术,我有幸与本家少年弟兄赵福祚、赵钜祚以及赵利群被召去拜丁老师为师学武。我们举行了传统的拜师之礼。那时,丁老师已年届七旬,清癯的面容,花白的胡须,两眼炯炯有神,但不失其和善慈祥,令人感到可敬可亲。他坐在那里,微笑着接受了我们的礼拜。自此,丁老师把我们视同膝下爱孙,予以爱抚和教导。
  我们每天下午放学后,便去堂伯家跟丁老师学习六合拳。丁老师总是提前到场,与堂伯喝茶谈心,等待我们。有时他有事不来,便派他的一位早年的徒弟代课。
入门学习时,先练习骑马登山势,以及“劈斩”、“寒鸡步三锤”等。我们一个个演习时,他站在一旁细心观看,和颜悦色地纠正我们的错误。有的动作不规范,但我们一时改正不过来,他也无愠色,而是身示手教,直至我们做得规范了,他才捋着胡须微笑着说:“很好!要牢记在心里,不要今天学了明天忘了。”
  他教我们的“长拳”,套路非凡,既有实用价值,又不失活跃与炫彩。他给我们做示范时,自“小开门”起势,闪、躲、腾、挪,进攻防御,步步紧凑,节节生风。高难度的“二起子”、“挂面脚”、“扫堂腿”,做得轻盈稳捷,势势到位。
  丁老师教学重在实用,每教我们一套拳,必须给我们批拳,也就是具体说明这套拳的一招一式在攻防中的作用,教我们很好地运用到实践中。他经常说,六合拳不是哗众取宠的卖艺拳,而是朴实无华、蕴攻守绝技于一身的功夫拳。他肯定“劈斩”这套拳的实用价值。他说“劈斩”虽然只有轮臂、下劈、出拳三个主要动作,但在青岛与日本人比武时,六合拳手就用“劈斩”击败了日本人。他教我们“叶底藏花”,这套拳概括了六合拳的特点,即藏红花于绿叶之中,在人不经意时,神出绝招击败对手。他讲真功夫要做到软如棉,硬如钢,一硬一软,一进一缩,虽爽毫厘,却能起到护身破敌致胜的效果。他教我们六合刀、六合棍以及六合枪,都是简朴中而蕴有复杂,这复杂在于砍、捋、劈、刺都包含着攻防的奥妙,要学得娴熟精炼,临敌会用,是很不容易的。他很推崇六合棍,他说一杆齐眉棍练好了能破十八般武器。他不推崇铁鞭,认为铁鞭有些华而不实。虽然如此,他却练就了一身铁鞭武艺。教拳之余,堂伯请他表演了一场铁鞭武艺。只见他九节铁鞭出手时,如钢棍一条,收拢时如柔软的钢丝。他说任何功夫,步法、手法都不容乱。单刀看手,双刀看走,镖打甩头,鞭走顺。因此,铁鞭既要看手,也要看走,手脚乱了,铁鞭则乱了套路。
  丁老师告诉我们练拳脚,还必须练硬功,硬则生力,力得于气,力与气乃武术之本。我们那时在他西北隅家中看到他练铁砂掌的一桶铁砂,他说年轻时将手掌抹上用草药熬制的药水,伸直五指运气用力向桶中铁砂一插,便能插到桶底。他还练铅球给我们看,二三十斤的铅球在他的手臂上耍练起来,如同轻盈的乒乓球。拐肘一弹,能将铅球弹得高与檐齐。他的卧室里墙壁上挂着弓箭,炕沿边摆着短刀与双锏。那刀是他心爱的宝刀,削铁如泥。他抽出来削铁筷子演示给我们看,只见轻轻削去,铁筷子便被削断。那双锏共有二十斤重,他握在手里挥舞起来,毫不费力。他家中还有用篷布做的装满砂子的大大小小砂布袋,都是他练硬功的工具。
  丁老师教拳之余,还教我们“八段锦”,他教的“八段锦”打破了传统的套式。如“两手托天理三焦”、“五劳七伤向后瞧”等融入了拳术的动作,并改“背后七颠百病消”为“马上七颠百病消”,增强了健身的效果。现在,我已年逾古稀,丁老师当年教给我的“八段锦”仍然是我每天必练的健身操。
  我们学拳之余,最爱听丁老师讲黄县武林中的轶闻轶事,有铁钩李、神鞭小老孟、城里旗杆斗里暗藏飞贼等故事。我们这些沉迷于《三侠五义》、《说岳全传》等忠勇侠义小说的弱冠少年听得如痴如迷,心想若能学得像他们那样一身武艺该多好啊!丁老师给我们讲故事,激发了我们学习国术的兴趣与动力。
  丁老师告诉我们,他的六合拳是得六合拳正宗魏三的弟子林世春的亲传。那时林世春在菜园泊王龙溪二老爷家设馆授徒,丁、王两家有亲戚关系,丁老师前去拜师求教,深得林世春的青睐。林世春将六合拳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他也目睹了林世春的硬功精彩:一掌砍断了王老爷院中的元宝石,侧身向墙上一撞,屋顶的笆泥飒飒落下。但有一手林世春拒而不传。他看到林世春每天起得很早,走向村外的柳树林里。一天,他暗随其后以窥究竟,只见林世春趴下身子,双手按地,纵身向前扑去,倏然跃出十数米之远。事后,丁老师向林世春请教,要学习那套功夫。林世春嗔怒道:“这功你们是不能学的,不要再问。”从此,林世春的这套被丁老师称为“老虎扑食”的功夫在黄县便失传了。
  丁老师学武本想通过科举,以干仕途。科举取消后,他便致力于国术教育,以增强国民体质。他亲自创办国术社馆,为六合拳的传承立下了不朽功绩。他也是一位富而不淫,贫而不移,威而不屈,富有民族气节的英雄。日伪时期,腥犬遍地,生活日艰,丁老师凭着他高超精湛的武术,稍一失节,便能食有膏粱,衣有绸纱。但他甘于清贫,宁肯吃的是片片咸菜,喝的是高粱糊汤,仅靠授徒以及卖点用林世春传授给他的秘方熬制的跌打损伤膏药维持一家的生活,也不屈膝于日伪。
  有一天,丁老师高兴地对堂伯说,他在天津谋了个事,再不能到他家教学了。我们虽然都舍不得离开他,但为他高兴,因为他家的拮据情况,我们是了然于心的。这天,丁老师去北汽车道(即公路)候车去龙口搭去天津的火轮,我们为他送行。时值杏黄季节,我们买了些杏子让他路上吃;我们帮助他提着提包出了北圩子门。那时,宋家疃北汽车道两旁是一片苗圃,丁老师穿着洁白的布衫坐在道旁树荫下,满脸喜悦。我们关心他路上喝水问题,他笑着对我们说:“我静坐闭目,蓄津液满口,缓缓咽至丹田,一天不喝水也不渴”。我们听了暗暗高兴,丁老师又教给我们一套功夫。不知何故,丁老师去天津谋事最终未果,从此也再不给我们教授武术了。
  流年如水,事隔六十余年,但丁老师那高超精湛的武术,高尚仁慈的品德,以及他坐在树荫下那仙风道骨的形象,时常浮现在我的脑际。